◆中国环境报记者 张黎
　　“人吃五谷杂粮，就要排泄。渣滓不去，清虚不来。家庭也是一样，有了开门七件事，就要产生垃圾。”早在上个世纪，文学家梁实秋就把他的这种担心写进了文章里。他还郑重提出:“如何处理垃圾，是一个问题”。
　　作为生活垃圾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蔬菜垃圾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目前，北京市每年产生大约600多万吨生活垃圾，其中65％左右是餐厨垃圾，而其中蔬菜垃圾又占很大比例。
　　蔬菜中30％是菜叶、菜帮、菜根，这些东西不能吃，而且在运输、销售、家庭制作、垃圾处理等所有环节中都造成污染；蔬菜垃圾在填埋处理时会产生大量渗滤液，对垃圾填埋场周边的环境和地下水产生影响，而且还会挥发产生有害气体。在今年的北京“两会”上，这些同蔬菜垃圾相关的问题再度成为代表、委员的重要议题。
　　无论政府还是专家都在疾呼，蔬菜垃圾减量化刻不容缓，推行“净菜进城”是一项惠及城乡的战略举措，到了非抓不可的地步。
　　净菜进城减少垃圾节省成本
　　每100吨毛菜大约就会产生20吨废弃边角菜。这些蔬菜不仅污染环境，填埋处理时还要占用大量土地。而推行“净菜进城”，在减少垃圾的同时，也节省了经济成本，同时也是一种生产力的节约。

　　一场席卷全国的寒潮使北京的气温一下子就下降了8℃。
　　11月11日，初冬清晨。7点15分，保洁员老张已经在北京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忙碌了好一阵了。他认真地干着自己的工作，一锹一锹地把批发市场里地上成堆的菜叶铲起来倒在小三轮车上，再运到附近的垃圾处理场。
　　这样的机械劳动，每天早晨不知道要重复多少次。
　　“这市场，每天要收多少车这样的蔬菜垃圾呀？”记者和老张攀谈起来。
　　“那可多了，几百车总有吧。”
　　“垃圾都运到哪里了？”
　　“那儿，附近的垃圾处理站。”老张顺手一指。
　　在老张的垃圾车里，菜叶、塑料袋、空水瓶和泥巴都混在一起。“垃圾分类吗？这样都混在一起怎么处理啊？”记者问道。
　　“分类？垃圾能收拾了就不错了，还分类？都混一起了。”老张回答说。
　　一到夏天，北京新发地菜市场的垃圾转运点就臭气熏天。“味道重、苍蝇多”，老张的形容简单明了。
　　“百姓反映垃圾填埋场有臭味，罪魁祸首就是烂菜叶。并且由于水分过高，蔬菜垃圾也没有办法完全焚烧，需要添加助燃剂。”北京市市政管委副主任柴文忠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这样表示。
　　虽然有关部门一直在致力于农贸市场的卫生状况治理，但是结果却总不尽如人意，整治过后往往又“老方一帖”。
　　资料显示，我国农副产品在处理过程中产生的垃圾是惊人的，每100吨毛菜大约就会产生20吨废弃边角菜。北京目前每天产生生活垃圾1.84万吨，一年670多万吨，其中60％为以蔬菜垃圾为主的餐厨垃圾。这些餐厨垃圾不仅污染环境，填埋处理时还要占用大量土地。
　　垃圾，是放错了位置的资源，如今，这句话也同样适合“菜场废弃物”。
　　有关专家提出要推行“净菜进城”，无疑是治理蔬菜垃圾的一剂“有效良药”。
　　所谓“净菜”，指在蔬菜原产地对毛菜根、茎、黄叶等就地剔净，简单包装进城，这是“净菜”的“基础级”。再进一步就是稳定的正规生产基地生产的，经过清洗、整理、检测、冷藏、运输等环节，具有一定保质期的安全、新鲜、营养、整洁、方便的商品蔬菜。
　　而“净菜”也有级别之分。最高级的“净菜”，就是合理搭配配料，可以直接下锅加工的半成品。我们现在常见的“净菜”就是在配送中心可以预订的
　　二级“净菜”和在超市能买到的半成品的一级“净菜”，现在所要着力推广的是毛菜简单收拾剔净的三级“净菜”。
　　记者了解到，在欧美、日本等发达国家，净菜产业已有几十年的发展历史。在日本制定的垃圾减量化政策中，不仅毛菜被禁止入城，被禁的范围也随着城市的扩展而扩大，如日本东京市规定，八环路之内禁止毛菜进入，由此可以减少20％的城市生活垃圾。
　　北京市政府参事、垃圾治理专家王维平先生认为，“净菜进城”在减少垃圾的同时，也节省了经济成本。他指出，北京每吨垃圾处理费用至少158元，而每300吨大白菜，就要产生60吨废料。这60吨废料运进运出，往返运费加上垃圾处理费，都是无效劳动，是一笔不小的浪费。另外，家庭主妇买菜回家后，需要择菜、洗菜，这个过程也要耽误很多时间和精力，如果买回的是净菜，这些时间和精力就可以省下来。从社会的角度来说，这也是一种生产力的节约。
　　传统观念挡住净菜进城道路
　　净菜推广难，和长久以来人们形成的传统观念有一定关系。另外，由于目前净菜卫生尚无国家或行业标准，而是全由企业或进货的超市认定，这也导致“净菜进城”的道路走得不顺畅。

　　山东小伙小胡拉着一整车大葱从山东来到北京新发地批发市场，记者11月11日到这里采访碰上他时，已经是他到这里的第二天了。
　　“怎么别人的葱都是扒干净的，都露出干干净净的葱白，而你的葱还带着泥呢？叶子看起来也不新鲜。”记者问他。
　　“扒干净的要6毛钱一斤，我的5毛一斤。价格不一样，便宜点。”小胡赶紧又跟了一句，“更重要的是，没扒的葱好保存，存放的时间更长。”
　　尽管有保存时间长的优点，可实际看起来，小胡的大葱并没有比别人家销售得更好。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典型秋菜大白菜上。
　　在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白菜基本都是“扒掉外衣”后再销售，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一位河北农户介绍说，“净菜进城”已经推广好几年了，很多商户早都卖的是净菜了。
　　尽管如此，每天早晨的新发地蔬菜市场，依然产生大量菜叶。“有的商户是扒干净了进城，但没有扒的，还是要在市场里再摘一遍菜叶子。”保洁员老张摇了摇头。
　　既然“净菜进城”有那么多的好处，但推广起来为什么还这么难？这难点究竟在哪里？记者在采访王维平时提到了这个问题，他有些遗憾和无奈地告诉记者:“实际上不是我们做不到，而是我们的观念有问题。”
　　王维平说，在过去的困难时期，即使是稍微烂点的菜叶菜帮都是“宝”，不仅可以果腹，还能体现出人们不随意丢弃的传统美德。随着时代的变迁，尽管东西越吃越“金贵”，但传统的习惯还是在大多数人心底扎了根，这是“净菜进城”没有推广开来的一个重要原因；另一方面，出售毛菜在重量增加的同时，价格便宜，易被市场接受。而那些不被食用的菜帮菜叶，在运输过程中，也可起到保护层作用。
　　记者了解到，倡导“净菜进城”，其实国家早已出台过相关政策法规。上世纪90年代初，国务院颁布的《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和有关部门下发的关于开展“净菜进城”工作的通知里，都对“净菜进城”提出了相关要求和目标，但是真正了解相关内容者却寥寥无几。
　　而在《国务院批转建设部等部门关于解决我国城市生活垃圾问题几点意见的通知》(国发［1992］39号)中，明确要求“商业、农业部门要积极推广净菜进城，减少蔬菜垃圾，2000年大城市净菜进城率达到40％，中小城市达到30％。对净菜实行优质优价”；建设部《关于开展净菜进城加强废旧物资回收工作，减少城市生活垃圾的通告》(建城［1994］119号)中指出，“提倡净菜进城，可以减少菜帮垃圾15％”，“各地要高度重视净菜进城工作，有计划地每年安排一定资金，加强蔬菜采后处理、包装、保鲜等方面的建设，力争到1997年直辖市、省会城市、沿海开放城市基本实现净菜进城，到2000年，50万人口以上的城市基本实现净菜进城，到2010年全部实现净菜进城。”
　　王维平告诉记者，尽管有国家政策法规，但由于目前净菜卫生尚无国家或行业标准，而是全由企业或进货的超市认定，这也造成了一定的隐患。消费者反映，购回家的净菜并不干净，甚至新鲜程度也要打折扣。对于超市购买的净菜，也不放心。
　　看来，比垃圾本身更严重的危机，是人的传统习惯和意识。在蔬菜贮运手段日益科学的今天，一些会造成更大浪费、影响到我们生活质量的老观念、老习惯，的确需要改一改了。
　　变废为宝，净菜进城更划算
　　实现“净菜进城”，不但可以更大程度地做到“菜尽其用”，还可以节省在贮运、销售等环节占用的大量处理成本，并且还能“变废为宝”，把菜根菜叶用于堆肥还田。

　　近些年来，随着宣传力度的加大，公众的环境意识也不断提高，宣传“净菜进城”又被提上了日程，记者在街头采访时的所见，似乎让人们看到了希望。
　　在北京花市大街，一辆满载大白菜的农用三轮车旁，有很多市民在等待买菜。住在附近的王大娘说，这家的大白菜虽然每公斤比别人家贵两毛钱，但是买回家不掉秤，因为人家都把菜帮儿去掉了。
　　在现场记者看到，不到半小时的工夫，一车菜就卖掉了小半车。菜车的周围也没见到遍地烂菜帮儿。看到销售情况这么好，菜贩子高兴地对记者说:“看到了吧，我不仅比别人卖得快，卖得价高，而且车走了还不留垃圾。”
　　就在他说话的工夫，他的妻子已经把掉落到地上的少许菜帮儿捡起来放回车上，准备带回家去。这位商贩说:“解决买卖秋菜不文明的现象，我认为就得“净菜进城”。“净菜进城”有太多好处了，运输重量减轻了，到城里卖得快，减少人工支出；留在家里的菜帮子能做牲畜的饲料，也不浪费，这样一来，我们也没有污染城市环境。”
　　蔬菜废料在城市是垃圾，在农村则是很好的肥料。农业专家赵亚夫说，两吨菜叶在不加任何钾肥的情况下，可以转换成半吨左右的有机肥；如果按一定比例加一些禽畜粪便，则可转换成近1吨的有机肥。而1亩草莓所需有机肥则不到半吨，两吨菜叶子足可“养活”1亩草莓。为此，不少环卫专家呼吁，这些“在城市是垃圾，在农村是肥料”的蔬菜废料应尽可能地留在农村，是好的办法就是“净菜进城”。
　　至于净菜成本过高的问题，北京市市政管委副主任柴文忠说，其实，如果细算一笔账就会发现，净菜的综合成本可能比非净菜还要划算，“首先，非净菜里有30％要扔掉，净菜不但都能吃，而且存放时间也长，可以更大程度地做到‘菜尽其用’；其次，非净菜带着菜叶、菜帮经过几百公里的运输进城，在储运、销售等环节占用了大量的处理成本，如果在农村直接处理好，还能‘变废为宝’，把菜根菜叶用于堆肥还田。”
　　柴文忠认为，“净菜进城”是未来的发展趋势，北京已经具备这样的经济基础。只要政府部门加大财政投入，扶持一把，给予初期的“净菜进城”一定财政补贴，使其价格降到百姓可以接受的程度，就可以加快“净菜进城”进程。
　　净菜进城呼唤政策引导
　　围绕“净菜进城”，我国各地政府都在积极探索可行办法。在京城，净菜销售已遍及超市和社区商铺，并且呈日渐红火之势。业内人士表示，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以及政策引导，“净菜进城”将成为促进城市生活垃圾减量化的重要手段。

　　在北京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记者看到娃娃菜叶和生菜叶已经被回收利用，用于生产有机肥料。烂菜叶变肥料，不再是一场美丽的梦。
　　“初步估算，每年可直接节省蔬菜垃圾清运处理费约900万元。”北京新发地垃圾处理厂一位工作人员这样介绍。
　　这仅仅是个开始，在实现“净菜进城”的漫漫长路上，这只是走出的一小步。
　　围绕“净菜进城”，我国各地政府目前都在积极探索可行办法。福建省福州市建立起了“农改超”模式，即将全市108个农贸市场改造成生鲜超市，每个超市都有50％的净菜专卖区，各超市不但规模大，且都有自己的生产基地，其净菜价格一般低于农贸市场，迅速吸引了不少农贸市场蔬菜消费者。这种发展模式也很快在广州、杭州、宁波等地推广开来。
　　江苏省南京市第一家生鲜超市成功的秘诀，就是推出净菜连锁化基地化经营。他们将生产的毛菜加工成净菜，价格同农贸市场的毛菜价格相当，早晨6点开门，晚上9点打烊，为工薪阶层带来便利。这种经营形式迅速产生辐射效应，周围各大超市纷纷效仿并尝试创新，并出现了一些专门的净菜配送商店。
　　今年2月，湖北省武汉市政府公布了《净菜上市实施方案(试行)》，计划用3年时间，形成一条从基地到餐桌的净菜产业链，培育配备整理、冷链、检测等系统的蔬菜龙头企业和农民专业合作社100个，培育净菜品种25个～30个。按照实施方案，到2011年，武汉市本地生产、进入中心城区销售的蔬菜所产生的垃圾将减少60％以上。
　　记者了解到，针对净菜上市成本高的问题，武汉市政府每年安排专项资金1000万元，扶持、推动净菜上市，并出台了具体的奖励办法和补贴标准。如对从事净菜销售、配送的企业，对其购置的相关运送、贮存和加工设备以及他们注册商标的净菜品牌，均给予较大额度的补贴。
　　在京城，净菜销售也开始遍及超市和社区商铺，并且呈日渐红火之势。业内人士表示，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以及政策引导，“净菜进城”将成为促进城市生活垃圾减量化的重要手段。
　　柴文忠还建议，“净菜进城”还要充分发挥政府主导的作用，建立健全激励机制，从方案制定、组织实施，到责任分工、检查落实，都要统筹安排，严密进行。如建立农村净菜加工基地，组织“净菜进城”专业物流队伍等，并在财政上给予基础建设投入和运营补贴，既能解决农村部分劳动力务工问题，又可使“净菜进城”渠道通畅。

在北京市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一些菜农已经实现了“净菜进城”。

　　　　　“净菜进城”是从源头减少城市生活垃圾的一种重要手段，但目前并没有完全推广开来。图为北京市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一家正在卖大葱的菜农，刚扒下来的菜叶子等蔬菜垃圾遍地都是。　                                              中国环境报记者 张黎摄